2011年3月20日星期日

参与者来邮:南京梧桐树散步记

首先我要感谢“南京的梧桐树”群里的一位兄弟,整整一天他陪着我沿着地铁3号线各站点拍照、录像。我先不提及他的名字,称他为c君吧。

下午从长江边赶回到太平北路与长江路交界的1912星巴克店,已经近3点种,从我们这侧看不到很多人聚集,但地铁施工的围挡前空地和上午拍摄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,至少5辆警车停在那里,交通警也增加了很多,几个路口都有交警站在马路中间。

星巴克咖啡店门前聚集了一批制服警察和便衣警察,神情很轻松,还有一些带着袖章的老大爷,看来出动的警力不在少数。往总统府方向的人行道上,停着一辆警察的中型特种车,增加了一点现场的紧张气氛。


从总统府这侧看过去,南图广场的情况便大一样了,现场密集的人群估计有上千人,当然,这包括很多警察和便衣在内。穿过长江路去南图的人行斑马线上,站着2排警察,但他们没有阻挡我们的进入,我 和c君一前一后进入到广场。C君要帮我拿dv摄像,看到现场这么多的警察,我不想给他带来什么麻烦,便决定由自己一个人来完成这次活动的拍摄记录,我将双肩背包挎在了胸前,相机和dv全部放在拉开的包内,随时可拿出来拍摄。

刚 进入到南图门前广场的时候,南图大楼门前的台阶上还站着很多人,台阶下观望的人似乎和做隔离人墙的警察一样多,为了试探现场警察的敏感度,我先站在人群的 外围拍摄门前的情况,结果还好,大部分看到我拍摄的警察虽面无表情,但也没有阻止,更没有人呵斥我。于是我往里面挤,试图拍到更多台阶上的人群。但就在这 个时候,楼前那群人爆发出喊叫,看到有一个穿着卫衣的小伙子,被几个人拉着往南图大厅里走,小伙子在台阶上试图挣扎摆脱架着他的手臂,但几个便衣警察显然 训练有素,最终他配合着走进了大厅里面,没有很暴力的行为。我企图进入到台阶上的这群人里去,但这个时候,已经无法突破台阶下几排警察的人墙,从几个方向 试图进入,都被制服警察阻止,不过态度都尚可,基本都是说:不要进去了,走吧走吧。

天 开始飘雨,因为并没有组织方,所以人虽多,但很分散,这里一群,那里一堆。不相识的人都不交谈,有些人撑起了雨伞。台阶上的人群再次爆发出喊叫,但这次不 是有什么人被带进南图大厅内,而是警察凭借人数的优势,在驱赶南图台阶上的那群人,人群爆发的喊叫是对警察的行为驱散的起哄和抗议。驱赶的方式虽是连推带 拉,不过动作都不算大,表现的还算温和克制,有些年纪大些的警察对待一些年轻人甚至有点连哄带骗的手段,大声说着:都下雨了,淋着雨就不好了,结束了结束 了,快回家。一个显然是领导的警察大叔,则采取另一种很娱乐的方式来驱散人群,他指挥着4名清洁工拿着大扫把沿着人群站立的广场前步道扫马路。

清洁工显然有些拘谨,这位警察大叔装模作样的呼喊:请大家让让,让他们扫马路啦。人群中有人起哄他,他不搭理人群的讥讽,对着清洁工说:好好扫地,一遍一遍的给我从这头扫到那头。

不远处的人群里又传来叫喊,连忙赶到跟前,原来是一个女孩和警察发生了冲突,矛盾在于警察让她和朋友们离开,她受到了推搡,不过随着她的叫喊,和涌过来的人群,围着他们的警察便散去了,她和朋友们移到一棵树下,我赶过去拍摄,她对着dv的镜头说:我不是南京人,但我就是站在这里。这是一位来自厦门的女孩。

这时我的拍摄便大胆了起来,单反相机放在连拍状态,dv一直抓在手上,人群中那里有动静,就挤到哪里。大部分的纠纷都源于对峙警察的疏散行为,但警察的疏散并算暴力,他们很有章法的由一群便衣警察配合一群制服警察,连挤带拉的将广场上人群大部赶了出去。

这时候,我见到了第一位“南京的梧桐树”群友,应该是一对情侣,他们和小c攀谈起来,然后告诉我刚刚因为这个女孩的手机包上系着绿色丝带,也和警察起了一点冲突,不过绿丝带还在她的手机包上系着,警察并没有没收。

雨开始下大,我和c顺 着长江路走过去,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散步。这时候有个小插曲,一个还青涩的小男生跟上来,叫着我叔叔,问我能不能将我拍摄的视频素材发给他。他是南京广播 学院的学生,据说老师布置了作业,要他们来拍摄这次集会活动,但他们的大机器在进入广场的时候被警察暂时扣留了,他见我的dv还算专业,便一直跟着我。我将我qq号给了这个看起来有点孤单无助的男生。但c君有点怀疑,问我他是不是五毛。这个,我相信我的直觉,他一定不是的。

顺 着南图走了一圈,又从中山东路的大门走进南图门前的广场,广场上的人群已经稀疏,但小的冲突也多了起来,先是一个拿着茶杯的老大爷和警察推搡,因为他的茶 杯上系着绿丝带,从警察圈中出来,他对围在他身边的人发表了我唯一在今天下午见到的即兴演讲:”绿丝带有什么好怕的,我们南京人就喜欢绿色的东西不行嘛, 绿色南京,绿色的梧桐树,这都是美好的东西,凭什么不能让我们说(大意如此,原演讲比我记录的精彩的多),他妈的,我新买的茶杯,被搞坏了“。这最后一句 话引起大家一片笑,我拿出dv请他再复述一遍,围观的人马上说不要让他拍,不要说。但老大爷到很英勇,“我怕什么怕,我说”对着我的dv他又说了一遍,不过这次不如即兴演讲那么流利自如,最后点睛的一句他也省略了。

另一群人里传来标准南京话的讽刺与挖苦:你有本事亮出你的身份来,到底是不是便衣呀,我看你也不像,不要就是个临时工哟(大概意思,记得不是很清楚了)。接着是一群小姑娘的唧唧咋咋的应和,56个小女孩中领头的是一个穿粉红衣服的女生,问了下她的年纪,初二学生,再问是哪个学校的,小姑娘警惕的啥也不说,我忙说,你不用告诉我。我成了她们这群小姑娘讥笑的对象,落荒而走。

最后遇见的也是我们群里的网友,也是今天我遇见的唯一一个受到些小伤害,眼含热泪的集会者。还是绿丝带,她的手腕上缠着绿丝带,遭到警察的强行拉扯,但这个姑娘坚持着不让绿色带被警察没收,几个大汉下手有点不知轻重,弄疼了姑娘的手腕。我看到她时,绿丝带仍然在手腕上。

此时已经是16:30分左右,我和c君离开现场。

对于这次集会,我有几点个人的感受。但由于我到达的时间有点晚,看的场景也不全面,所以这些感受不一定全面,仅供大家一起思索。

1  这是一次民众与政府都值得肯定的集会。
在 没有组织,没有煽动,完全凭个人自愿参与的这次集会中,至少有超过千人前往。他们在现场表现出的理性、克制、秩序与自尊,让我作为南京人深感骄傲。南京政 府的表现同样令人称道,在明知这个敏感时期内有大批民众会集会,他们没有动用公权粗暴的压制,让集会胎死腹中,也没有如临大敌般的动用武警和防爆警察,这 显示了南京政府的自信与宽容。虽然他们肯定是外松内紧,高层领导肯定相当重视今天的集会,但平心而论,能让集会持续的进行了2个多小时,并且没有制止在场人员的拍摄与网络发布,没有流血冲突,没有过多的和出格的武力行为,南京政府今天的表现在全国来说都是罕见的。我估计现场有冲突被带走的人员应该也会很快被放出来,但愿他们现在就已经全部出来。这样南京政府还可以加分。

2  受委屈的网友要理解和想开一点。
现 场有一些参加集会的网友是受到委屈的;有被推搡的,被呵斥的,较严重的有几个网友被扭押带走,但现场没有流血应该是事实。其实大家要这么想,这些平时手头 很重的执法人员今天已经是手下留情,他们对待这次集会人员的行为相比平时的手法要温和克制了许多。这也说明上面可能要求现场警察人员对待现场集会人员以人 民内部矛盾为处理原则。我个人请受委屈的现场网友想开点,再想开点。对比在网络上看到的其他地方的人民警察,南京的警察总体上真的很不错了。

3  南京政府其实可以再大度一点。
这次集会,总体上警方还是宽松的。但是对绿丝带过于敏感了,我看到的几起冲突都源于绿丝带。对于绿丝带没必要这么紧张,这不是什么暗号或标记,你约压制越可能成为一种象征或符号。我听到一个便衣警察在电话汇报,中山东路剪了8条……不就8条绿丝带嘛,用南京话说,多大事呀。

4  呼吁和行动之后需要有建设性的意见
从某种意义上说,南京的民众在这次梧桐保卫战中赢了上半场。民意得到了有效的表达,舆论得到了空前的支持,至少到现在,前一段民众的大部分诉求都得到了政府的响应。3号 线的树木移植暂停了,南图聚会也完成了,召开听证会也被政府采纳了……在某些人士看来,南京政府很丢面子。但是,我们仅仅做到这些是不够的,有些网友说政 府是在拖延,是在耍手段,他们的承诺不会兑现。但反过来想,在我们经过声势浩大的呼吁后,我们获得了与政府的对话平台,而我们如果根本没有建设性的意见提 出,那我们不也是一群活闹鬼吗?(南京人都懂这话吧)

零碎的记录,就先写到这里。照片我以后会发布,今天就不发那么多了。

来自:中国茉莉花革命(微笑行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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